多元文化专题讲座

浅谈法治下的加拿大多元文化

杨立纲 博士

(2017.12.23)


序言

打开加拿大政府官方网站,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样的信息:


加拿大的诞生源于本土居民与两个欧洲国家——法国和英国人的交汇。随着世界各地寻求美好生活的移民的不断涌入,加拿大的人口在持续增长


在过去40多年来,加拿大不同族裔和文化的人口日益多元化。1971年,加拿大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推行多元文化主义政策的国家


加拿大认同并珍视其丰富的民族和种族多样性:有200多个民族一起生活在加拿大; 加拿大族裔报刊代表了40多种文化;移民现在占据加拿大人口增长的一半以上。


加拿大多元文化主义法促进所有种族的人积极公平地融入加拿大社会,以及不同种族的个人和社区进行互动。

通过多元文化主义, 加拿大认识到所有加拿大人的潜力,鼓励融入社会,并积极参与加拿大社会、文化、经济和政治事务


以下列出的法律文件,是加拿大多元文化主义法制化的主要依据。


The Charter of Human Rights and Freedoms


人权与自由在这样一个准宪法的法律里,得到充分保障。


The Charter of Human Rights and Freedoms 📷sets out the fundamental values to which all of Quebec society is committed to. This quasi-constitutional law unanimously adopted by the National Assembly in 1975, recognizes that all human beings are equal in worth and dignity.


The rights guaranteed in the Charter include, among others, the right to life, and to personal security, inviolability and freedom, freedom of conscience, freedom of religion, freedom of opinion, freedom of expression, freedom of peaceful assembly and freedom of association and the right to respect for his private life. These are fundamental rights and freedoms.


Political rights (for example, the right to vote); judicial rights (for example, the right to be represented by a lawyer); social and economic rights (for example, the right to free public education) as well as the right to equality, the prohibition to discriminate all are rights protected under the Charter of Human Rights and Freedoms.


The Charter also protects disabled persons and the elderly against all forms of exploitation


2、Canadian Multiculturalism Act

R.S.C., 1985, c. 24 (4th Supp.)


这个立法明确定义了加拿大多元文化主义,以及相应的政策及实施办法。也就是说,加拿大不仅在政策层面界定了多元文化,而且把推进多元文化纳入了法治轨道。


3、Regulations made under this Act


在上述《加拿大多元文化主义法》框架下,政府于2008年和2015年相继出台了法令,授权有关部门,进行专属管理。


Order Designating the Minister of Canadian Heritage as the Minister for the purposes of the Act (SI/2015-104)

Order Designating the Minister of Citizenship and Immigration as Minister for Purposes of the Act [Repealed] (SI/2008-136)


值得注意的是,2008年和2015年这两个法令的授权不同,实质上反映了政策措施的转变,从单纯移民角度考虑,向着多元文化传承过渡。


一、多元文化主义涵义


1、多元文化主义

多元文化主义(Multiculturalism)是指现代社会背景下,由政府主导,用以管理文化多元性的公共政策。也就是说,在一个国家体制内部,由政府采取官方办法和措施,以法治的手段,强制推行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尊重和宽容。


2、多元文化政策

多元文化政策(Multicultural policy)是贯彻多元文化主义的直接政治产物,它强调不同的文化各有其独特性及存在的价值。在移民国家,事关接纳其他民族时尤其重要。


多元文化政策这个词最早出现于1957年,当时用来描述瑞士的国家政策,在1960年代末期被加拿大所接纳,并且相继扩散到其他欧盟国家,以及美国、澳大利亚及新西兰等移民众多的国家。


3、多元文化

多元文化(Multicultural)有广义和狭义之分。


广义而言,多元文化通常描述一个社会或者国家,由于移民而导致的文化族群的多重性。这一现象可能引发对民族特征稳定性的焦虑,但与此同时,由此产生广泛性的文化交流,又使得各方受益。


在早期殖民时期,就已经产生了多元文化现象。那时,由外来力量主动渗透,从未形成本土官方主导,因此就未达到多元文化政策和多元文化主义的程度。早期的多元文化现象,基本上属于多元文化交流层面。


多元文化交流主要集中在文学、艺术和哲学领域,以及外在表现出的音乐、服装和饮食的彼此欣赏、认同,甚至模仿、学习。而这种交流,又常常表现为以科技为先导的不同文化的接触、拓展和深化。


有一种看法是,多元文化可能消灭各国的国家主权,也较难令政府作有效的統治,並会令人们预备接受单一的“世界政府”,即所谓的全球化


在狭义上,多元文化可以指文化上截然不同的人们,在同一个城市社会里共存与发展。这是人们容易理解和接受的观点。

总的来说,随着世界政治格局多极化、经济一体化、科技信息化和网络化,人类社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信息流通越来越发达,文化的更新与转型也日益加快,各种文化的发展均面临着历史的机遇和挑战,新的文化类型也将层出不穷。


在现代复杂的社会结构下,人们将需求各种不同的文化,以满足社会发展的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必然就造就了文化的多元化,也就是复杂社会背景下的多元文化。


二、不同文化政策区别

历史上和现实中,各个国家对待移民团体及其文化,大体上采取了以下四种不同的政策:


1、单一文化政策

非常接近民族主义,不接纳外来文化,对移民进行社会整合,将其吸收到本民族的文化之中。这种海绵式的文化政策渗透到各个领域,其实影响了社会的发展进程。带有保守特点的单一文化,无法适应快速变化的世界形势,逐渐变为守旧落伍的文化。


2、领头文化政策

这是德国学者Bassam Tibi构造的一种社会模式。他在《没有特征的欧洲》(Europa Ohne Identität)一书中阐述道,一个国家裡的不同族群可以有各自的特征,但是必须支持作为社会基本核心概念的领头文化。


这种领头文化,在其它文化看来,常常表现出傲慢的姿态。 在西方国家,领头文化的核心价值便是民主政教分离启蒙思想公民社会等。


3、熔炉政策

这种政策是依据的不干预思想模式,在传统观念中社会就是一个熔炉,无须政府的干预,各种移民的文化便会自行熔为一体。


4、多元文化政策

与上述政策相比,多元文化政策的观点是,移民族群可以保留自身的文化,并且同其他的文化和平地交流。

相对于熔炉文化政策,多元文化政策又被称为不同种族共存的文化马赛克模式,或者文化沙拉碗模式。


没有哪一个国家完全符合上述模式中的一种,而是在不同程度上倾向于哪个政策模式。例如,法国努力使法国文化適用於移民群体,而加拿大有许多政策鼓励融合社會,倾向于多元文化政策模式。


三、多元文化政策措施

1970年代,多元文化主义及政策逐渐被欧美的许多政府采纳。尽管如此,在实践上,各国则采纳了不同的政策取向和措施。例如,在美洲国家及澳大利亚等以移民组成为主的国家,多元文化政策取向是,希望吸纳更多的移民,以增加劳动力和人才,发展本国经济社会;欧洲尤其欧盟国家,希望籍推行多元文化主义及政策,消除及削弱各国一直已久的民族主义情绪。


在世界范围内,官方实施多元文化政策的主要手段包括:

1)、容许双重国籍

2)、政府支持使用少数民族语言的报纸广播电台电视台

3)、支持少数民族的假日和节庆活动;

4)、在学校军队和社会各界容許民族传统和宗教服饰;

5)、支持世界各国的文化艺术在当地举行活动;

6)、鼓励少数民族在政治教育和其他社会活动中有自己的代表。


多元文化政策与文化融合,在实践中有矛盾之处。像加拿大这样的移民国家,同时也鼓励结构性融合,鼓励移民社团加入社会,学习主要国家语言(英语),并且进入劳动力市场。而实际上,一旦移民在融入本地文化的过程中,逐渐进入政治领域,就成为参与治理国家的一份子。


四、多元文化的法治道路

1971年10月8日,皮埃尔·特鲁多自由党政府在加拿大下议院颁布了《双语框架内的多元文化政策实施宣言》。这是1988年7月21日正式被王室确认的《加拿大多元文化法》的先驱,是加拿大成为多元文化国家的象征。

这一政策被加拿大《1982年宪法》第27章《加拿大自由和权利法》所支持。


1984年布莱恩·马尔罗尼的进步保守党执政后,对该政策保持了批评的立场,但并未改变这个政策。


加拿大於1971年成立皇家双语和双重文化委员会,这是一个用来平息加拿大说法语的(主要集中在魁北克省)不满情绪的政府机构。委员会报告呼吁,政府认可加拿大社会的双语(英语、法语)和双重文化特性,并且制定政策保护这一特征。


双重文化政策招致了各方的抨击,特別是不用法語的人民。部分人认为双重文化政策是对统一加拿大主义的攻击。被魁北克民族主义所吸引的法裔青年人对此政策也不满意。除了英裔加拿大族群对这个政策感到不快,最大的反对声来自非英裔又非法裔的所谓第三力量。


双重文化之说不符合英语区西部各省的现实,因为当地的法语人口稀少,甚至比乌克兰语人口还少。人们争论说,应该把“双语、双重文化”改为“双语、多重文化”。


今天,虽然作为官方语言的依然是英语和法语,但是其它各个移民族裔文化语言得到了有效的认可和尊重。例如,交通法规考试中,汉语等多种语言被采纳;法庭允许并提供给各族裔免费的翻译,帮助诉讼;华人区的中文补习班可得到政府文化基金的补贴,其他族裔也享有类似补贴。


五、移民对多元文化的影响

由于历史的原因,加拿大的民族组成呈现出多元化的面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世界上每一个主要的民族,几乎都可以在加拿大找到。加拿大现存的土著印第安人和因纽特人,分布在相对荒凉的北部广大地区,以渔猎为生。他们现主要居住在加拿大境内的2,200个保留地,也有一部分进入各个城市,散居各处。


从17世纪起,欧洲人开始移入加拿大。英国人打败法国人后,取得统治地位,但允许法国人居住的地区(主要在魁北克)保留法国的民族文化、语言及宗教(天主教)。今天的魁北克仍保留着浓郁的法兰西风韵。英法冲突的历史及政治稳定的要求使得加拿大成为英语、法语双语的国家,甚至在魁北克省,法语基本上成为唯一的官方语言。法国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被称为梅蒂人(Metis),现在这个词的意义已扩展至指白人与印第安人所生的子女。加拿大现有梅蒂人约六万,与印第安人不完全相同,可随父或随母居住在保留地内。


由于早期移民中欧洲移民占主体,至今加拿大人口约40%为英人后裔,约27%为法人后裔,1%为印第安人,剩下约32%的人口是来自其他各国的移民。从2011年到2006年的统计数据表明,加拿大人口截至2016年5月1日为3515万1728人,增长(移入与移出之差额)的三分之二靠移民贡献。


近年来亚洲移民大量涌入加拿大。截止2016年5月1日的人口普查结果显示,加拿大仅华人华侨多达170多万,集中居住在安大略省的多伦多(53.7多万人)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温哥华(40.2多万人)。大多伦多地区马克汉姆市的华人比率为35.5%,大温哥华地区列志文山市的华裔人口高达45.4%。随着大批华裔移民涌向加拿大,唐人街的舞狮、端午节的龙舟,华裔集中的社区的广场舞,也成为加拿大的民族风景之一。


加拿大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移民国家,移民占全国人口的99%(相对于“原住民”来讲)。世界各地的移民为加拿大带来了丰富多彩的文化气息,形成了多元文化环境。在这种环境中,各民族独特的艺术表现方式和特征相互影响,带来了加拿大文化事业的兴旺蓬勃。


与美利坚文化不同,加拿大各民族的独特文化并存互行、“百花齐放”,共同发展繁荣。不同民族文化背景的社区、团体为保持和发展本民族的文化而举办的活动不仅会受到社会的尊重,而且还会得到政府的支持。


加拿大民族、种族成份的多样化带来了文化的丰富多样性,不同民族、种族、文化和睦共处的多元化特色,成为加拿大与其他移民国家最显著的区别性标志。这种被加拿大政府和人民引以为荣的特殊文化环境,也成为吸引新移民的重要因素。


六、新移民融入

移民,既是人们思想与价值观的集中展示,也是当事人思想与价值观的重塑过程。思想是文化的重要范畴,是文化中最活跃的部分,思想的多元化是文化多元化的核心。 文化多元化是一种新的价值观,它要求人们从传统的一元式思想方法,转变到多元式思想方法,从绝对论转变到相对论。


保护文化多样性是一种全新的价值取向。它是对文化差异性的尊重,是维护文化生态平衡的必要前提。就像地球需要保持多种生物,才能达到生态平衡一样,人类文化的正常发展,也需要多样性的传统与智慧。


人类每一种文化都是经历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积淀而发展起来的,它们的经验和智慧、它们的信息库藏,都是其他的文化所无法替代的。每一种文化都是在与异质文化交流与接触过程中,并对异质文化作出选择,进而发展起来。


1、 加拿大价值观

  加拿大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会影响每个新来者。乐观地讲,加拿大是一个民主和充满活力的国家,加拿大人在努力工作以改善他们的生活和社会。尽管一些人比其他人面临更多的生活困难,但大部分人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希望。

  谦让( Compromise)和合作( Cooperation):大多数加拿大人十分理解谦让的价值。在一个象加拿大这样人种和文化复杂的社会里,宽容和不计小的矛盾对大家愉快、和平地生活在一起十分重要。


  接纳(Acceptance)、忍耐(Tolerance)和尊重(Respect):大多数加拿大人要别人公正对待他们及他们的家庭,大多数加拿大人也能公正对待他人,不管他们的种族和文化背景为何。


  种族平等(Racial Equality):加拿大国家法律奉行所有种族平等政策。在现实生活中,有些人可能会告诉你说加拿大没有种族主义,有些人也许会说加拿大种族主义严重。实际情况可能是介于两者之间。也许,一些加拿大人使你感到不受欢迎,但大多数加拿大人是公正的,他们能接纳和尊重所有愿意接纳和尊重别人的人。


  雄心 (Ambition),坚韧不拔( Perseverance):加拿大人相信一份努力一份回报。加拿大是一个经济稳定的国家,但失业和贫穷仍有存在并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每个人得为工作竞争、为成功努力工作。


个人主义( Individualism):加拿大相信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成功和失败负责。加拿大人允许每个人按其希望的方式生活,只要不影响他人。


2、移民融入中的现实问题

各个族裔移民从登陆加拿大土地的那一刻起,就会面临一系列需要尽快适应和融入的现实问题。融入加拿大多元文化,需要在遵守普适价值观的基础上,面对一系列难以克服或接受的现实矛盾。


以下是使我们新移民常常困惑,需要特别谨慎对待的问题。


1)宗教问题

宗教问题一直以来是非常敏感的话题。现在很多自媒体和论坛,不在少数的撰稿人在法律层面缺乏基本素养,一批“标题党”活跃在微信公众平台。


作为移民,强烈建议,针对宗教信仰问题,以及当前十分热议的难民问题,要坚持一个基本准则,不信谣言,不去传播,保护他人,也是保护自己。没有目睹,没有官方公开结论,没有现实证明的,管好嘴巴,严格把握语境。


2)同性恋问题

1967年,时任加拿大司法部长的老特鲁多宣称“政府不应该管卧室里发生的事”。这句话后来成为他的名言之一。他同时提交的刑法修正案在1969年获得通过,成年人之间的、自愿的同性恋爱关系不再被看作违法行为。但是,这个法案并未得以有效执行,过去加拿大军队和公务员中的同性恋成员遭到不公正的定罪和掉职。


2017年28日,特鲁多总理在联邦议会向过去曾经受到加拿大政府歧视和打压的不同性取向(LGBTQ2)人群作出正式道歉。“LGBTQ2”人群包括同性恋、双性恋、变性人、跨性别人士等不同性取向者。特鲁多说,过去政府曾经给不同性取向人群贴上罪犯标签的做法令人伤感,这让很多人失去工作甚至生命。当局将拨款1.1亿加元用于对受性取向问题影响而被调查、惩处、解雇的原公职人员及军人的赔偿。加上用于资助纪念活动以及开展消除歧视的社区计划的拨款,当局相关拨款总额将达1.45亿加元。


3)大麻(Cannabis, Marijuana)合法化问题

明年7月1日起,加拿大联邦将使得大麻合法化。按照杜鲁多政府的计划,联邦政府将负责对大麻生产者的规管、发放牌照,以确保其产品安全,各省省府会负责大麻的销售、分配以及定价。


杜鲁多自由党政府多次表示其大麻合法化的主要目的,一是要禁止儿童吸食大麻,二是要取缔大麻黑市、把大麻从犯罪集团手里夺过来。但是,广大的父母则担心,大麻合法会令青少年更加滥用,并可能导致他们更容易接触毒品。许多场合充斥大麻味,是很多人非常担心的另一个问题。


从事商业医用大麻种植,销售利润诱人。黑市1克大麻可卖到16加元或更高,但成本只有4.5加元。联邦政府在10月初提出了一个“赎罪税”(sin tax) 方案,在2018年7月大麻合法化后,销售额超过10加元的消遣性大麻,政府要抽10% 的“赎罪税”。实际上,这属于附加税,在加拿大卖大麻,也要像其他商品一样,给联邦和省缴纳销售税。大麻销售缴纳的总税款会因省份或地区而不同,大麻的几道税率加在一起,会达到25%。


民调机构Campaign Research进行的调查显示,有51%安省民众支持省长韦恩提出只在LCBO店舖和一个官方网站出售娱乐用大麻的方案,有35%表示反对,14%表示无意见。韦恩计划明年在40间LCBO店舖出售大麻,到2019年增加至150间。安省财政厅长苏善民(Charles Sousa)回答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查询时,提出大麻零售价拟定为每公斤1万元左右。列志文山和万锦两市市长要求省府,推迟在本市设点销售。


4)家庭伦理道德问题

子女教育、夫妻关系、对待老年人,以及家暴,这些字眼在华人尤其是新移民圈,屡见不鲜。我们眼见并经历了太多的故事,从中也学到了很多知识,领受了教训。


5)社会公共秩序问题

开门、排队、说话、吃零食,等等,点点滴滴,折射出文化与习惯的差异。

在面对上述问题时,新移民必须学会站在法律的基础上,遵守基本社会规则,克服陋习,认真对待,谨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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